张楚拿起新相机，配上老镜头，拍胶片，新与旧矛盾而又和谐统一在他身上。他拍下无数照片，但让人迷惑的是，在采访的过程中，我们反复尝试让他描绘他的照片，但是却无济于事，他只记得那些他没有拍到的场面。让人想起小孩子，念念不忘的是记忆中没有吃到的甜美糖果。

难怪张楚喜欢老相机。

8年后，张楚站在我面前，多了些皱纹，不变的仍是孩童般纯净的眼神。40岁的他，还是像个孩子，腼腆、内敛，但是喜欢玩。就像他相机镜头下的那些情景，粗大的颗粒、暗淡的光线、老旧的色彩中，人和物却散发着新鲜的生命力，那是属于张楚的世界。

新相机+老镜头

对旧物的沉迷与贪恋始终是张楚摄影生涯中的鲜明特点。除了收集老相机以外，他还喜欢用老相机的镜头搭配新的相机，而且最好是胶片相机。

2005年，张楚一个人跑到青岛呆了一年。那段时间里，张楚很“宅”，他在那里写新歌，也拍照，更无聊的时候就上蜂鸟网。

张楚拍照片是有基础的，上高中的时候，他就在爸爸的影响下，玩那台海鸥120相机，他对美的感觉是天生的，不管在音乐还是在摄影上。刚刚懂得光圈、快门的时候拍出来的照片，就得到了姐姐的认可。“那时候，我不知道自己拍得好不好，可是我姐姐特别喜欢。她说不上来哪里让她喜欢，但可能是我们一些共同的经历，让她格外有共鸣。”

基于这些基础，张楚很喜欢看蜂鸟上影友们介绍的稀奇古怪的玩法，只要能力范围内的，他都会尝试。

有一次他看到一个影友给“新相机配老镜头”的玩法， 就忍不住自己也尝试一下。张楚买了尼康的单反数码相机，买了转接环，把老镜头按在了数码相机上。

这样的照片“不像EOS感觉照片拍出来偏‘软’，新的搭配感觉成像细节更丰富，照片更优美，在色彩反映上也更饱满。红蓝更鲜明，但又不是那种发差比较大的，是比较真实的反映，有一种小孩子的天真感”。

淘宝买老相机

从青岛回到北京以后，张楚愈发耽溺老相机的成像魅力与那种时光打磨下遗留的机械质感。近一、两年来，张楚不仅仅拍照，更把自己新老搭配的摄影癖好发挥到了极致，他逐渐变成了一个老相机器材迷，泡论坛、买硬件变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除了收藏老相机、老镜头，老摄影机也进入了张楚的收藏名单。

最早的一个古董电影摄影机收藏来自淘宝，这多少让人有些惊讶，似乎网络购物这种时髦的手段不应该出现在张楚身上。“16mm的瑞士产宝莱克斯（BOLEX）摄影机，从淘宝买的，6000元，很新，保存得很好。”张楚说起来的时候带点得意，而他更在乎的是色相之外的精神体验：“我喜欢从它的取景框里看到的世界，从宝莱克斯摄影机的135视窗中看出去，即使在光线很暗的地方，细节也很清楚——跟平常你眼睛里看到的世界不太一样。”

古董摄影机的收藏名单中还有从捷克买来的带6个镜头的宝莱克斯老摄影机，这个收获来自范围更广阔的国际EBAY网站。张楚在EBAY逛来逛去，本来是想去买几个老镜头，后来看到这台宝来克斯，30年代产，120负片机，带6个镜头。张楚立刻心动，从性价比上来看也更划算：“一个镜头就要100多美元，而这台带6个镜头的宝莱克斯只要500美元。”

拍过不少支MV的张楚，对于摄影机并不陌生。他喜欢摩挲家中收藏的这些老摄影机，从中体验古旧的风情，或许有一天，他会拿起他们当一回摄影师也说不定。

收藏中更多的是老相机、老镜头。他们有的来自淘宝，有的来自蜂鸟论坛的转让交易。在论坛中不时有人贴出这些古董相机、镜头拍出的照片，其中一些让张楚迷恋不已，碰到喜欢的，他就出手买下，至今家里已经有累计了10几台老相机、老镜头。其中的得意收藏如德国产的福伦达（Voigtlander）120相机配海利亚（Heliar）镜头，是3000多元从蜂鸟上购得。良好的分辨率和硬朗的成像风格使张楚很满意。还有英国电影名镜Dallmeyer Dallon，历史悠久，张楚以2000多元的价格买入。由瑞士专业电影镜头制造厂Kern所制造的 Switar镜头、东德产的Meyer广角镜头等，也是其中的代表。

与各种老相机、老镜头相处日久，张楚也认识到他们拥有不同性格，就跟人一样。张楚仔细分析说，“各国镜头的性格都不太一样。德国的比较写实，而英法的比较有情绪，有诗意，比如Dallmeyer Dallon，这颗奶奶级别的英国镜头很亲近，有一点奶油的轻松感。”

目前张楚常用的相机是佳能EOS33胶片单反相机，经常搭配的是两款老镜头，一款就是上面提到的英国Dallmeyer Dallon，另一款是德国Kilfitt镜头。相机与镜头都属于停产多年的产品，两款镜头的停产年限，更几乎要以半个世纪来论了。时光不停前行，而张楚更喜欢手持上个世纪的旧物，来发掘这个全新的世界。

有趣的是，张楚在混蜂鸟论坛、淘宝网站的时候，也没有人知道面对的这位买家就是鼎鼎大名的摇滚歌手张楚。张楚自己对此安之若素：“在论坛里没有人知道我就是张楚，我就是个玩相机的普通人而已。”

音乐与摄影

音乐是张楚的生命。摄影是另一种生命。他们同样都是张楚对世界的一种表达。张楚对此认识得很清楚：“音乐是你关注的某样东西，你有一个动机，然后想表达什么，于是形成了旋律、歌词，你用叙述的方式讲述出来，摄影也是一样，只是形式不同。我想同样的基础都是对世界有非常的好奇感，你对世界有了解的愿望，你想作出一点解释、想表达你的一种情感。”所以做演唱会和做摄影展的成就感应该是相通的，就是把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表达思考与成像（成像的方式不同而已，一个是以旋律和歌词，一个以安静的光线）在喜欢你的也许身上有某种相通特质的人群面前与自由的表达。在明年上半年将推出自己签约“树音乐”唱片公司之后的最新专辑，同时也希望能把自己这几年的摄影作品一同拿出来，与大家一起分享沉寂这么多年来对生活的感悟吧。

作为一个音乐人，张楚很喜欢拍乐队现场的照片。因为那里有他喜欢的肉体到灵魂的活跃状态，也有他自己的影子。“近年来看乐队表演不多，但还在看。他们的某些东西是我能理解的。20多岁的力量，那种愤怒的状态，那里面比较少麻木，多一些本真的东西。我都了解。我听到比较‘重’的东西会很兴奋，那能代表我自己。”

这种触及灵魂的表演，让张楚的相机也充满了冲动。“有那种冲上去拍照片的冲动，我想抓住他们那瞬间的动态，完全忘我的样子。用大光圈，完全写实的手法记录下来。镜头扫出去，可以定格群体中某个个体的某种状态。”

谈起自己拍摄的照片，张楚不太能回忆起来，但他明确记得一张：一位鼓手坐在架子鼓后面，满室的红光笼罩着他。高反差。照片中蕴藏着一种愤怒又安静的力量——让人想起属于张楚的90年代。


Q&A
《摄影之友》：拍照片对你来说是什么？
张楚：发泄和忘我的过程。

《摄影之友》：拍照的目的是什么？
张楚：没有目的。拍照这几年，我有时候想，要对自己温柔一点。人就是这样，长大了之后，注意力就分散，不容易看到这些单纯的场景。我希望自己能把目光调回来。

《摄影之友》：眼睛看到但是没有拍下的场景遗憾么？
张楚：我不是职业的摄影师，我不想去占据。能拍下来的，就是一次告诉现实世界还有这样转瞬即逝的感动的机会，这样就已经很可贵了。


执行：郭兴欣 
图：杨国伟  张楚提供
文：丛二
文章来源：《摄影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