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谢飞

曾经，张楚面对纷杂的社会变迁和文化变态选择了缺席。他读书，思考，否定，重塑，旅行，自我放逐，消解过去，反思现在，他一度让很多人以为，他死了，不会再回来。但是，他已幻化成了中国摇滚乐的一个符号，篆刻在我们的记忆里，不时地被我们顶礼膜拜。

10年后，当他归来，我们发现，曾经缺席的他并未被这个浮躁的时代遗忘，无数曾经被感动的人依然对他翘首以待，就像他说的，“很多事情，都需要时间的沉淀才能明白，比如感情，比如记忆，比如《孤独的人是可耻的》”。

所以，我们这次的主题是回忆，回忆张楚，回忆90年代的中国摇滚，回忆那张永远的《孤独的人是可耻的》。

“这是1994年的春天，空气中有一种富裕的气氛。每个人似乎都站在一场洪流之中，等待着来自欲望的冲击。”这是张培仁当年为这张专辑写下的文案，也是当年那一代青年对于时代的判断。而这张专辑中的张楚，无疑更扮演的是一个时代思考者的角色。“我希望我一直深思，不仅仅是表面地思考问题，而是不要求一定要一个答案的思考，我只需要得到一个思考的过程本身。”

“我躺在我们的床上/床单很白/我看见我们的城市/城市很脏/我想着我们的爱情/它不朽/它上面的灰尘一定很厚/我明天早晨打算离开/即使你已经扒光了我的衣裳/你早晨起来死在这床上/即使街上的人还很坚强”。（《爱情》）在这个轻心重肉、轻友重色、轻情重欲的物欲社会，10年前的张楚已然做出了他的预言。

“我的身体只好对心灵撒谎/这谎言像爱情来得迅猛匆忙/它让心灵感到火热而紧张/就像这世界装作发展动荡/其实这世界不过是我家/墙里面只是些是生活和勾当/我已经找到了厕所和床/哪里危险哪里可以放荡”。（《厕所和床》）深受存在主义哲学影响的张楚习惯以另外一种视角对那个尚且处于走向物质狂欢初期的中国社会做出判断。

在网上更曾经看到某杂志评选的当代华语歌坛十大经典唱片，据说25个音乐人有半数选择了这张《孤独的人是可耻的》，和窦唯的《黑梦》、崔健的《红旗下的蛋》名列前茅，不相上下。

张楚，和他的《孤独的人是可耻的》的确影响了整整一代的中国青年们，他和他的专辑，值得我们永远珍藏和回忆。

关于唱片（张楚自述）

当时的乐队成员，吉他是曹军，鼓手刘晓松，贝斯手罗岩，键盘窦鹏。从录音、排练到最后成曲花了大概三个月的时间，因为乐队成员都是有很多录音的经验，而词曲相对来说也是已经成型的，所以这张唱片相对来说制作得还算比较快。

那时候做唱片对自己的定位是很明确的知道自己最喜欢什么样的东西，能够抓住它们，也能够表达出来。制作的线条很简单明了。

当时社会的人看东西的标准都比较一致。而我们就希望自己能够从这种一致性里面走出来，同时找到很多不同的东西让自己去感受，让自己有一种激动和投入的感觉。当时做音乐就觉得自己找到了一条属于自己并且能走很多年的路，觉得默默做自己喜欢的事儿，然后完成以后把它拿出来给别人看，能得到一些赞许和肯定，这样就是很精彩了。现在看来，那时候还有一种有些极端和不理智的要求自信的述求在里面，所以音乐其实也是这种述求需要冲动和释放的一种途径。

那张唱片里，我们的制作人贾敏恕觉得《光明大道》挺不错的，我自己倒是觉得这并没有什么可比性。因为这是做了一整张唱片，而不是像《姐姐》那样的一首单曲，我希望也认为它们是在一个水平线上的，表达了我当时的情绪和思考。

《孤独的人是可耻的》的歌词可以说是有一点巧妙。那时候精神上还有点存在主义的迷茫。现在看来，也许我当时是太主观了一点儿。写音乐的时候就是先根据歌词设定了一个巧妙的吉他旋律，然后慢慢地展开。录完音以后，我发觉吉他的旋律似乎不是那么的合适这首歌所要表达的内质，就又加了一些箱琴的扫音，还是不太满意。最后制作人临时在美国找了一个街头小提琴艺术家，效果非常的不错，那种歌曲内在的味道也被展现得比较统一。最后的即性变速部分也交给了他。但是和很多人想的不一样，我当时是有女朋友的，并且在一起将近两年了，当然热恋已经过去很久了，心里是一种很平缓的状态。

《上苍保佑吃饱了饭的人民》现在看来是有一些无意识的政治波普在里面的，可能也是我喜欢诗歌的缘故吧。虽然我不写诗歌，但是我看很多诗人的诗总是充满了对生命的同情和怜悯。现在的生活是越来越好了，你几乎看不到人是悲剧了，只要努力就可以生活的很好，但是你要是仔细地去观察，你就会发现人其实依然是悲剧的一部分，这种伤感的力量是很强大的，是你认识自我的一条路。

  文章来源：《音乐时空》2008－04第385期